凡煙小說

第 23 章

關燈
第 23 章

桑榆過去接了,這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著。

朱圓卻道:“你怎麽不勸我起來?”

“跟我無關。”桑榆頭也不擡的道。

朱圓依舊絮絮叨叨的道:“我知道,你們都覺得我欺負燕紅,所以才不喜歡我。我真沒有,我就是覺得她拿了我的肉罐頭,幫我做點事也是應該的,我也沒想著叫她吃虧不是。以前我在鄉下的時候,人巴不得我找他們幫忙。人也不傻,還不是因為我會給東西。”

桑榆卻道:“你說話的語氣,太過理所當然,是個人都會誤會!還有,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,學校也不是鄉下,人也都有自尊心。還有,我可沒拿你的東西,你還是照樣想使喚我?”

“我們是同學,互相幫下忙有什麽,難不成你還能看著我餓死?好吧,我承認我是懶了點,但你要是有什麽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。不是,你是說我傷了燕紅的自尊心?不是越窮越光榮嗎?她自卑什麽?我才是被歧視的那個好吧?我在鄉下的時候,沒少人在背後罵我是資本家的狗崽子?”朱圓後知後覺的道。

桑榆搖了搖頭:“我看你就是被你爸媽慣的。你就記住一點,我們不是你爸媽,我們是外人。不然不僅是宿舍裏的人都不喜歡你,以後怕是全班的都不喜歡你。”

“啊?那好吧。桑榆,我覺得你還蠻好的,除了我爸媽,從來沒人跟我說這些。我決定了,我們以後就是好姐妹了。”朱圓樂滋滋的道。

“別,你還是接著睡吧。”桑榆伸出一只手拒絕。

朱圓卻從床上一骨碌爬了下來,“桑榆,你是不是還沒吃飽?正好我也是,我這就去食堂買飯去,我給你帶一份怎麽樣?”

桑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加上一臉討好的樣子,活像一只搖尾巴的小狗。

“行吧,一兩飯,再打一個肉菜,回來我再你給票和錢。”

“好嘞!桑榆,我告訴你。你該感到榮幸,自我外公外婆出事後,你是我承認的第一個朋友。”朱圓極其興奮的道。

桑榆看了眼她炸起的長發,忍不住提醒她道:“把你的頭發梳了再去。”

“我這就梳。桑榆,以後上課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吧?你要是喜歡跟王甜甜她們一塊走,我也可以跟燕紅道歉。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,還真是我錯了。”朱圓說著就把自己裹成了個熊。

這丫頭的話可真多,桑榆無力擺了擺手,這才看著她蹦跶著出去了。

朱圓才下樓,就見著燕紅幾個。王甜甜挽著梁冰,袁琳和燕紅分別在她們兩邊走著。幾人見著她,都準備都做沒看見。想到桑榆說的話,她沖到了燕紅面前,“燕紅,你過來一下,我有事跟你說。”

王甜甜忍不住道:“朱圓,你又搞什麽?”

“你別管,我是來道歉的。”朱圓索性眼睛一閉道:“燕紅,對不起。我不該沒獲取你的同意就指使你幫我做事,以後再也不會了,希望你能原諒!”說完,還朝燕紅鞠了一躬。

她這一躬把大家嚇了一跳,燕紅也滿臉覆雜的看著她,她以為她已經放下了,這會子才知道她心裏一直記著這事了。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,這才開口道:“我接受你的道歉,我也有錯,我不該拿你那瓶肉罐頭。”

袁琳見了就笑道:“這下好了,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,和和氣氣的多好。”

朱圓忍著沒回嘴,而是點了點頭道:“行,我去買飯了,桑榆還在宿舍等著呢,我去食堂了。”

王甜甜幾個被她這話說的一臉懵,什麽叫桑榆在宿舍等著,難不成桑榆讓朱圓幫她帶飯?朱圓一天都沒下床好吧?

想到這裏,四人下意識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。才到宿舍,王甜甜就沖到了桑榆跟前,把朱圓的異常解釋了。桑榆簡單的說了下剛才的事,王甜甜幾個聽了一時神色都覆雜難辨。

不過,這事總算是過去了,宿舍裏總算又恢覆到了一片祥和的狀態。卻說桑榆從桑家出來後,桑嘉和來找過她一趟。兄妹倆談過後,最終結果跟桑榆期望的差不多。除了桑嘉和結婚的時候,桑榆再未跟桑家的其他人來往過。就連李靜婷,兩人也跟陌生人一般,沒再對上過。倒是李靜怡被李家嫁出去後,李靜婷忽然跟周敏的關系變的親密了起來,連著袁琳,一起組成了鐵三角。對此,桑榆也沒多關註。

好容易恢覆高考,學生們對知識的渴望可以說是如饑似渴,更何況是清大這樣的頂級學府。不說燕紅這樣一心讀書的,就連李靜婷和周敏,讀書都異常用功。無論是上課的時候,還是晚上,都能看見拿著書苦讀的身影。被這種氛圍籠罩著,就連桑榆和朱圓也勤奮了許多。哪怕是後來搬到了外面住,桑榆也未曾懈怠。

林川輝這邊也一樣,因為宋為民沒搬去四合院,他也想節省來回的時間,所以依舊住在宿舍,只放假的時候回去。除了讀書,沒事的時候就跟桑榆到處閑逛。兩人就像這世間最普通的情侶一般,沒有極限拉扯,沒有第三者,只有對彼此更深的了解。對此,兩人都很滿意。

前進村的服裝廠在桑榆上大一的時候,因著她留的設計稿,賺了不少錢。後來,林大江還帶春丫來京市找過她,讓她再幫著設計兩年的衣服。桑榆沒有拒絕,所以服裝廠發展的算是紅火,她拿到的分紅也不少。至於她捐出去的那部分,也經春丫的嘴知道了,確實被落到了實處。自從她考上省狀元後,再加上不少人家裏的女娃娃都進了服裝廠上班,女娃子們的地位提升了不少。對此,桑榆自是高興。

大一的時候,她還跟蔡小芬保持著通信。蔡小芬的女兒生了後,她還給寄了好幾罐麥乳精過去。許是孩子太小需要媽媽照顧,等到她大二的時候,蔡小芬的信就來的少了,兩人也就這麽淡了下去。其他人跟她關系都一般,自她上大學後就都淡了聯系,也再未見過。

至於梁原和蘇敏仙,梁原經過自己的努力,終於在高考恢覆的第二年考上了蘇敏仙所在的學校,兩人之間的糾葛都是蘇念念告訴她的,她也就出個耳朵聽聽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大二的時候,梁冰轉去了中文系。對此,王甜甜很是不舍,差點沒跟著一起轉過去。等到大三的時候,梁冰的第一本書寫知青生活的小說《北望》在《花城》上發表,引起了整個學校的轟動。這讓她一時之間,成為了學校的名人。與此同時,學校裏也開始流傳出來一些不利於她的謠言。雖然後來學校出面澄清了,但依舊有人在暗中傳其作風有問題。

作為她的好友,王甜甜為著這事跟人爭了好幾回,還拉著桑榆幾個去安慰梁冰。梁冰轉系後,除了王甜甜,其他人跟她的來往不多。這會子忽然見著了,大家險些都沒認出來她。就跟小姑娘一下子長開了一般,變的明艷亮眼了起來。

“天啊,梁冰,我都險些沒認出你來。你那本書的稿費不少吧?我都看完了,寫的可真好。”朱圓忍不住率先開口道。

梁冰笑的溫婉的道:“謝謝。對了,你們來找我是?”

朱圓正要說話,就被王甜甜推到了一邊,“還不是上回的謠言,明明學校都已經替你澄清了,私下裏還是有人在傳,我都已經聽見好幾回了。我們來找你,就是讓你再去找學校看看,不給這些人記過,他們怕是不會閉嘴!”

梁冰卻不在意的將額前的頭發挽到了耳後,“罷了,只要他們不在明面上說,管他們做甚。清者自清,總歸還有一年,我就要畢業了。”

燕紅卻道:“你先前不是說要保研?”桑榆亦勸她道:“你想做什麽只管去做,別管那起子小人說什麽,他們都是嫉妒你。”

梁冰搖了搖頭:“我已經想清楚了。”說完,她又滿臉感動的道:“甜甜也就罷了,沒想到你們也會這般信任我。”

朱圓想也沒想的道:“蘇教授生的再俊文學成就再高,那也離過婚,還比你大了二十多歲,你又前途一片光明,傻了才會喜歡他。便是你真喜歡他,也可以等你畢業了不是。反正男未娶女未嫁,如今不過是礙於師生之名。學校裏偷偷談對象的也不是沒有,只要不擺在明面上就沒事。”

其他人:“...”

王甜甜打了她一下,“胡說什麽,別教壞了梁冰。”

“不是,我就那麽一說。”朱圓說完見桑榆瞪自己,忙捂住了嘴巴。

桑榆似有深意的看了梁冰一眼:“話不能這麽說,便是蘇教授跟梁冰不是師生,他們兩個人的年齡相差也太大了。先不說外人會不會說嫌話,他們家裏會不會阻攔。就說他們兩個,除了文學上會有話說,年紀相差這麽大也意味著他們的經歷還有生活的差異也很大。生活畢竟不是小說,我們也都是普通人。”

不是這樣的,她想爭辯卻也知道不能,於是她有些心虛的別開了眼去。她的確動心了,不為別的,只因為她覺得蘇和懂她的文字也懂她這個人。而她,懂他的孤獨!好在她什麽都沒做,她只是把這股心思深埋在了心底。可即便是這樣,也沒瞞過有心人的眼睛,所以才會傳出那樣的謠言。再加上她的小說出表了,謠言傳播的就更加猛了。學校雖做了澄清,卻也委婉讓他們接觸的時候註意分寸,這就足以叫他們兩個都覺得難堪了。

為了避嫌,蘇和不敢再單獨指導她寫做。下課後,她也不好意思再找他問問題。每日裏,看著他一下課就匆匆離開的背影,她就覺得一陣心痛。是她連累了他!她想。

“梁冰,梁冰?你在想什麽,我剛喊了兩聲你都沒聽見?”王甜甜搖了搖她的胳膊道。

梁冰猛的反應過來,趕忙解釋道:“可能是昨天睡的不好,走神了。不管怎麽樣,謝謝你們專門過來安慰我。”

王甜甜擺擺手道:“這有什麽,誰叫我們是好朋友。你有什麽事別憋在心裏,跟我們說說我們也可以幫你想想法子不是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走吧,我請你們去食堂吃飯。”梁冰感激的道。

朱圓立馬舉起了手:“我要吃紅燒肉。

“都行。”梁冰爽快答應的道。除了王甜甜,其他人跟梁冰都只是室友,吃過飯後,大家也沒再多關註她了,只偶爾能從王甜甜嘴裏聽到一些關於她的消息。

臨到快畢業的時候,梁冰再次發表了一部長篇小說《聽雨》。這部以少女的心事為主的長篇小說一經發表,就廣受好評。可就在大家紛紛稱讚這篇小說的時候,一篇書評引起了大家夥的註意。在這篇書評裏,作者點出男主角就是曾經和梁冰傳過緋聞的清大教授蘇和。先不說清大嚴禁學生談戀愛,師生戀更是不允許。所以這評論一出,立馬引起了軒然大波。一時間,大家都在議論梁冰和蘇和到底有沒有在一起過。哪怕梁冰和學校都出來澄清,依舊有不少人不肯相信,甚至於巴不得這事就是真的。有那極端的,還要求清大立即開除梁冰和蘇和。亦有看熱鬧的,蹲在學校外只為看蘇和長什麽樣的。為此,蘇和很是不堪其擾。這事,最終以蘇和調離清大結束了。

梁冰為此很是愧疚,蘇和離開學校的時候她沒敢去送,只遠遠的跟在後面看著。她不過是想著自己就要畢業,想為這場暗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,這才沒忍住寫了《聽雨》。她想著他們兩個在現實生活中不能在一起,能在小說裏面有個美滿的結局也不錯。她已經盡量避免了,誰知道還是叫人看出了蘇和的影子。

她已經愛他愛的那麽深了嗎?還是說,她希望他能知曉她的心事?可他究竟知不知道呢?他待她一直都如初見時的那樣,不遠不近,始終維持著一個老師該有的位置。哪怕因著她,他被攪進了這場莫名的旋渦裏,他也未怪過她。而是告訴她,她不該被這些所困擾,還讓她想寫什麽就去寫吧。她備受煎熬,他卻毫無所知。這到底是對他的懲罰還是對她的呢?她想鼓起勇氣,沖破一切牢籠告訴他她的心事,可是他似乎並不想聽!梁冰覺得自己的心情覆雜極了,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條溺水的魚,在大雨裏不停地往池塘面上游,可池塘的水漲的太快了,它始終無法到達水面之上。

這之後,梁冰就病了,病的還不輕。王甜甜去看她的時候,心疼的不行。她雖遲鈍,這會子也發現了點端倪。只這事她不敢告訴別人,別人問她也只說梁冰是因為外面那些傳言氣病的。

除了梁冰,她跟桑榆的關系最好,就想讓桑榆勸勸梁冰。

桑榆也沒拒絕,可看著瘦了一大圈的梁冰,她覺得自己吐不出什麽好話來。怕自己一個沒註意,把梁冰給氣死了,幹脆一聲不吭的轉過身就要走。

梁冰還以為桑榆要跟王甜甜一樣勸她,正閉著眼睛表示不想聽。誰知道等了半天,桑榆一句話都沒說。見王甜甜也出去了,她這才好奇的睜開了眼睛。

“桑榆,桑榆,你這是去哪?”王甜甜一臉懵的道。

“回學校啊!”桑榆下意識的道。

“不是,我是讓你來勸梁冰的,你怎麽一句話不說就要走。”

“我勸不出口,我只想罵她!”

“不是,桑榆,你瘋了吧。”

“我沒瘋,是你自作多情!”

“我怎麽就自作多情呢?你這說的都是什麽瘋話?”

桑榆瞄了一眼病床上的梁冰,見她眼睛又閉上了,這便把病房的門一出,“這可是你要我說的,她要是聽的就羞愧的要去死,你可不許怪我。”

王甜甜滿臉的莫名奇妙:“梁冰也沒做錯什麽吧?”“說你自作多情,你還不信,你把她當好朋友,人家覺得你壓根就不懂她。別看她這會子病的像是要死了一般,人家心裏得意著了。我猜她這會子的深層邏輯應該是,我的愛雖然不被全世界理解,但是為了愛我可以付出一切,所以這愛它也超越了一切。甚至於,她享受這種自虐一般的精神折磨!你知道這叫什麽嗎?這叫自戀!”桑榆毫不留情的道。很多人喜歡美化自己的愛情,事實上,像他們經歷的事,多的亂俗。畢竟太陽底下,沒什麽新鮮事不是。

王甜甜還沒說話,梁冰就掙紮著坐起來道:“我不是,我沒有,我只是心裏難受!”

桑榆聽了就道:“看來被我說中了。”

梁冰想說桑榆對她的解讀太過膚淺,可她又覺得桑榆說的好像是對的。嘴巴張了張後,什麽都沒說。

王甜甜有些懵的看著兩人,最後看向床頭的碗道:“梁冰,你餓了嗎?要不先喝碗粥吧?”

說完,也不理桑榆,端起粥就要餵梁冰。

梁冰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碗,“我自己來,這段時間連累你了。”

“哎,說什麽連累不連累,大家都是好朋友。梁冰,桑榆的話你別往心裏去,她也是為你好。”王甜甜勸道。

梁冰看了桑榆一眼,有些不喜的低下頭,繼續喝起了粥來。

桑榆見了,覺得沒意思透了,覺得自己就不該心軟跑來看梁冰。梁冰這人吧,可能她自己都沒覺察到,她清高的有些過頭了,以至於在精神層面上有些看不起她們。

想到這裏,桑榆直接道:“既然沒事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

說完,她也不等兩人的回答,徑直出了病房。

她一走,梁冰就放下手中的碗道:“甜甜,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?”

王甜甜立馬搖頭:“梁冰,你這是什麽話?我什麽時候看不起你呢?”

“你不是已經知道了。我,我對蘇教授確實有那麽點想法。但請你相信,我們倆真的什麽事都沒有。”梁冰表情有些痛苦的道。

王甜甜忙點頭:“我當然相信你,你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
梁冰卻聲音極低的道:“我倒希望我是那樣的人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王甜甜想聽清楚她說什麽卻沒聽清。

梁冰笑著道:“我說謝謝你相信我!”

王甜甜就道:“桑榆說我不懂,其實我懂的。學校裏喜歡蘇教授的又不止你一個,只不過這種喜歡不是愛情,是愛慕,這很正常啊。就像你的很多讀者也很喜歡你一樣,他們把對書的喜愛投射到你身上,這才會想著了解你的生活。還有一些人,他們純粹就是看熱鬧罷了!”

梁冰詫異的看了王甜甜一眼,最終點了點頭:“你說的對!”

桑榆才從醫院出來,就碰見了蘇念念。卻原來蘇敏薇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,竟然自殺了。桑榆那叫一個無語,蘇念念讓她去看看蘇敏薇,她直接拒絕了。蘇敏薇就是個病嬌,為著李崢前前後後鬧了不少自殺,反正一次都沒死成。蘇念念覺得桑榆有點冷血,桑榆也沒反駁,自顧自的回學校去了。馬上就要畢業了,這會子私人辦廠限制太多,所以她跟林川輝都決定先接受工作安排,等著市場一開放,他們就可以動了。畢業在即,大部分人選擇了畢業走分配,只有李靜婷和袁琳選擇了繼續讀研。周敏原本也是要讀研究生的,卻因著懷孕放棄了。桑榆和朱圓就不說了,其他人多是想著早點工作也能給家裏減輕點負擔。眼看著大家夥就要各奔東西,王甜甜和袁琳一起攢了個局,把宿舍裏的人聚在一起,想著提前吃散夥飯。雖然這四年裏,大家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。但誰叫開學的時候她們分配在一個宿舍了,又沒有什麽大矛盾,大家也都到場了。

桑榆到的時候,就見著梁冰獨自坐在角落裏,神情落寞的盯著窗外,偶爾才回頭跟王甜甜說兩句話。其他人則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,瞧著倒也熱鬧。

“桑榆,這裏。”朱圓朝桑榆招手道。

桑榆才坐下,朱圓就給她倒了杯汽水。時間已經來到了八十年代,改革開放也有幾年,不管是人們的精神面貌,還是社會風氣都變了許多。人們再不像前些年那般隨時緊繃著,倒像是舒展的枝條一般變的隨意了不少。這種變化,在年輕人身上不明顯,但是在中老年人身上尤其明顯。桑榆過來的時候,看見了不少小攤販。雖然早就準許私人做小買賣了,但是大家都沒敢放開手腳,就怕哪天風向又變了。就好比現在,雖然準許做生意,但也不準你招太多的人,不然就有“剝削”的風險,這也是她為什麽要再等一年的原因。

燕紅坐在桑榆旁邊,見她放下汽水就問她:“桑榆,你的工作定下來了嗎?”

“定了。”桑榆沒有多說。最近因為工作分配的原因,大家夥的情緒都不怎麽高。

燕紅由衷的道:“真羨慕你能留在京市。”她也想留在京市,但是她既不是京市人,學習成績也沒那麽顯眼,更沒門路。雖然分配給她的工作她也挺滿意的,但她還是想留在京市。這也就算了,明明她這般努力,成績在班裏卻也勉強只能算中等。要不是她這般努力,她都跟不上教授們的進度。桑榆也就不說了,李靜婷和周敏明明都沒她努力,但是就是比她學習好。她也是這兩年才知道,很多她大學才學到的東西,人家高中就學過,也難怪教授上課的時候經常說這個你們高中學過那個你們高中學過,她就沒學。尤其是英語,她都不怎麽敢開口,明明以前她俄文學的挺好的。這讓她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,卻又無能為力。

朱圓聽了卻道:“留在京市有什麽好,我就想回去。我爸媽知道我能去我們那稅務局上班不知道有多開心,還說已經準備了許多好吃的,就等我回去了。”

燕紅沒理她,這幾年下來她算知道朱圓是個什麽人了,這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。她這人懶,又沒什麽大志向,當然想回去,好讓她爸媽繼續伺候她。有時候她覺得朱圓這樣很自私,有時候她又有點羨慕她。

桑榆倒是知道她在想什麽,也理解她的不甘,卻也沒開口安慰她,免得有炫耀之嫌。幹脆摸了摸朱圓晃個不停的腦袋道:“那你就舍得我?難不成我那麽些肉都白餵你吃呢?”

朱圓扒下桑榆的手道:“瞧你說的,好像我是只狗似的。你能跟我爸媽比嗎?我爸媽對我有多好你不知道?叫你經常對我說難聽話。現在你知道後悔了吧?遲了。”

“得得得,我算是知道了,你就是個小白眼狼!”桑榆說著將她往外推了推。

“我才不是。等我家去了,我就叫我爸媽幫我收拾點我們那的特產給你寄來?不是,這些年你也沒少吃我爸媽給我寄的東西吧?怎麽好意思說我是白眼狼。你要是想我,就去看我。你要是懶得去,等我放假了我來京市看你唄。”朱圓一臉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我的樣子。

燕紅有些羨慕的看著她倆,她這幾年心思都花在了學習上,倒是沒交到什麽朋友。就連老家的那些朋友,也都跟她淡了。回去也好,那裏才是自己的根。這樣想著,她也就笑了起來。

正說笑著,李靜婷和周敏就過來了。袁琳見著她們兩個,忙叫她們兩個過去坐。周敏還是以前的老樣子,不怎麽說話。倒是李靜婷跟在座的各位都打了招呼,就連桑榆她也沒放過。

因著這很有可能是她們最後一次聚在一起,所以誰都沒說難聽話,倒也和諧。唯有梁冰,始終都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。不過也沒人在意,大家都當沒看見一般。

見著眾人都是一副語笑嫣然的樣子,梁冰心裏有些不好受。明明她也有好工作好前程,甚至因著出版過兩本書的緣故,比之在座的諸位都先有了成就,可她就是不高興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麽?明明她都已經放下了。

因著周敏懷孕了,所以吃完飯沒多久,李靜婷就陪著她回去了。袁琳倒沒走,繼續陪著眾人說話。

席間,王甜甜問了個大家都想知道的秘密,那就是李靜婷和周敏是怎麽和好的?明明開學的時候她們兩個還一副不對付的模樣?

袁琳猶豫了下,還是說道:“還能因為什麽,李家有求於周家唄。自上頭的風向變了,周家就起來了。李家早不如前,靜婷這才想著討好周敏。她們兩個倒也沒什麽仇什麽怨,先前之所以不對付,是因為靜婷她妹妹老纏著周敏她老公。周家起勢後,靜婷她們家立馬就把她妹妹嫁到了外省,算是表了態。你們不知道,靜婷這人要是想對一個人好,那是真正事事周到。要不是我是個女人,我都想嫁給她。”

她這話一出,王甜甜就忍不住笑道:“沒想到連靜婷都要討好人,說個不好聽的。你這麽一說,我心裏倒是舒坦多了。”袁琳也是外省的,但是她同樣留在了京市,只是不知是李家還是周家幫她走的門路。

袁琳許是有些醉了,聞言忽然道:“可不是。我知道,你們都看不起我,覺得我太過捧著靜婷和周敏了,還在後面叫我小保姆。可我要告訴你們,這世上就沒有只要好處不付出的,畢竟誰也不傻不是。”

燕紅卻道:“你少拿你那套忽悠我們。大家都是平等的,我們憑什麽要捧她們的臭腳?別看李靜婷和周敏表面上對我們客氣,其實我知道,她們心裏壓根就不屑跟我們來哉。她不稀罕我們,我們也不稀罕跟她們來往。要不是現在不興這個,我都要去告她們,她們憑什麽瞧不起我們。”

她這話一出,大家一下子全都不說話了。

袁琳也酒醒了似的道:“燕紅,你是不是太敏感呢?靜婷和周敏何時瞧不起你呢?人家家裏可都是為國家做貢獻的人,跟資本家可不一樣。只是你們沒話說,這才不在一起玩而已,誰還沒個個人喜惡了。我就那麽一說,你們也是那麽以為的,你沒必要上綱上線吧?就好比桑榆,她嘴巴又毒為人又自私,我就不愛跟她玩。她還跟周敏一個大院出來的,我怎麽就不討好她呢?”

桑榆不樂意的道:“你解釋就解釋,幹嘛還踩我一腳”

王甜甜卻看著燕紅道:“燕紅,你可能真的想多了。”

燕紅生氣的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麽。別人也就罷了,王甜甜也是鄉下來的,她搞不懂她為什麽就不跟她站一邊。她就是覺得不公平,她就是覺得社會跟老師教給她的不一樣。她也不是真的要去舉報李靜婷和周敏,她只是說句氣話而已,她們就跟她心思多歹毒一樣。

朱圓卻看著她道:“大家心裏都知道,但是大家都沒說出來。偏偏你是個傻的,每次都把心裏話說出來。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真誠我們虛偽?你還老覺得我傻呢?我看啊整個宿舍最傻的就是你?哈哈…都怪我爸媽教的好。”

燕紅若有所思的擡起了頭,她還是不明白,這樣做的意義在哪?這邊她還糊塗著了,就聽到桑榆道:“圓圓說的這話不錯。甭管是別人說的話,還是我們自己說的話,都只可聽三分說三分。不可全往心裏去,不然痛苦的是你自己。”

燕紅聽了,眼睛就在眾人身上溜了一圈,忽然就明白了。一時間難過的不得了,想說什麽,話到嘴邊忽然又想起桑榆剛才說的話來,這便改口道:“原來是這樣,我還一直以為是我不合群了。桑榆,謝謝你!”

“你怎麽不謝我?”朱圓把腦袋湊過去道。

燕紅眼睛通紅的道:“也謝謝你。”

桑榆這便站起來道:“不早了,都散了吧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